第12章 来自西伯利亚的问候
炮击停止了。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号,也没有那样乱糟糟的“乌拉”声。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耳鸣声还在脑子里像蝉一样叫个不停。硝烟贴着地面流动,被极寒的空气压得抬不起头,像是一层灰色的裹尸布。
“活着吗?都活着吗?”
霍夫曼上尉的声音从指挥坑里传出来,带着剧烈的咳嗽。
“二班还活着。”
丁修把头上的土抖落,声音嘶哑。他伸手摸了摸步枪的枪机,上面结了一层薄霜。他用大拇指用力搓掉,直到露出金属的光泽。
汉斯从旁边的土坑里探出头,脸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上帝啊,刚才那是什么?地狱的大门开了吗?”
“那是喀秋莎。”丁修冷冷地说,“而且这只是开胃菜。”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雪原。
那里有了动静。
但他宁愿那是幻觉。
那些影子不再是穿着棕色大衣、戴着布琼尼帽的苏联民兵。
他们穿着雪白色的伪装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们在移动,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的动作轻盈、敏捷,脚下踩着滑雪板,在齐腰深的积雪上像飞鸟一样滑行。
没有呐喊。
只有滑雪板切开雪面的“沙沙”声。
“那是什么?”新兵穆特——那个顶替了之前死者的倒霉蛋,端着枪的手在发抖,“那是幽灵吗?”
“那是西伯利亚人。”
丁修拉动枪栓,将那一发带着体温的子弹推上膛,“那是从小在雪堆里长大的猎人。别把头探出去!”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极其干脆的枪响。
穆特的钢盔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火星四溅。
整个人向后便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汉斯吓得猛地缩回战壕:“狙击手!在两点钟方向!大概四百米!”
“埃里希!机枪!丁修大吼。
埃里希架起MG34,刚想扣动扳机。
“别开枪!”丁修大喊。
但晚了。
“哒哒哒——”
机枪刚刚喷出一串火舌。
对面的一棵松树后,立刻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噗。”
埃里希身边的挡板上多了一个弹孔,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两厘米。
“换位置!快!”
丁修一把拽住埃里希的武装带,把他拖进了战壕深处。
下一秒,三发子弹呈品字形打在埃里希刚才的位置上,泥土飞溅。
这是行家。
这种枪法,这种节奏,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扣扳机不放的动员兵。
“他们上来了!”
随着狙击枪声的指引,雪原上的那些白色幽灵开始加速。
他们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开始喷吐火舌。那种71发弹鼓的持续火力,在近战中简直就是金属风暴。
“自由射击!挡住他们!”霍夫曼上尉在电台里嘶吼。
德军阵地上的火力点开始咆哮。
但这群西伯利亚人太滑了。
他们根本不走直线,利用滑雪板在雪地上做着大角度的机动,忽左忽右。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却很难命中。
而一旦让他们贴近到两百米内,他们手里的波波沙就开始教德军做人。
“卡壳了!该死!”
汉斯绝望地拍打着手里的MP40。在这种极寒下,精密的冲锋枪变成了废铁。
一个西伯利亚士兵冲到了五十米处。
他扔掉了滑雪板,跪在雪地里,举起一支SVT-40半自动步枪,对着汉斯就是一枪。
汉斯狼狈地滚开,子弹打穿了他的衣领。
“我来。”
丁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看那个冲锋的士兵,而是把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那片树林。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如果不解决掉那个把控全场的狙击手,二班所有露头的人都会死。
那个狙击手很聪明。
他没有开第二枪,而是藏了起来。
他在等。等德军的机枪手或者指挥官露头。
这是一种猎人对于猎物的耐心。
丁修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热气慢慢吐出来,让心跳降到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在赌。
赌那个猎人的自负。
“汉斯。”丁修低声说道,眼睛依然盯着瞄准镜
“把你的头盔顶起来。用刺刀挑着。”
“你疯了?那家伙枪法准得离谱!”汉斯骂道。
“不想死就照做。数到三。”
汉斯看着丁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计算。
“妈的。信你一次。”
汉斯摘下钢盔,挂在刺刀尖上。
“一。”
丁修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二。”
风向偏西,风速每秒五米。修正量两个密位。
“三!”
汉斯猛地举起钢盔。
“当!”
钢盔飞了出去,上面多了一个对穿的洞。
就在这一瞬间。
丁修看到了。
在十点钟方向,一棵覆满积雪的落叶松下,有一团白色的硝烟微微散开。
那是猎人的位置。
那个猎人开完枪后并没有立刻缩回去,他似乎想确认战果。
这就是机会。
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丁修没有丝毫犹豫。
“砰!”
Kar98k猛地后坐。
子弹划破四百米的冻结空气。
但他没有听到命中反馈的声音。
下一秒。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他的左耳廓传来。
“嗖——”
那是子弹擦过皮肤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开枪。
那个猎人也发现了他。
两人在同一时间扣下了扳机。
丁修感觉左半边脸瞬间变得温热,那是血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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