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兵败如山倒
上午八点。如果说之前的三个月是德军在用鞭子抽打着名为“莫斯科”的巨兽,那么现在,这头巨兽醒了,并翻了个身。
仅仅是一个翻身,就足以把背上的虱子——这几百万轴心国军队——抖进地狱。
白桦林里全是人。
或者说,全是会动的制服。
原本严整的建制已经不存在了。
步兵第团的士兵混杂着党卫军的散兵,还有失去了火炮的炮兵,像是一群被踢翻了蚁穴的蚂蚁,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指挥。
只有恐惧在鞭策着每个人的神经。
“停下。”
丁修靠在一棵粗大的白桦树后,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的寒气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伸手拽住了还要往后跑的汉斯。
“放开我!大学生!”
汉斯双眼通红,满脸是黑灰和鼻涕
“俄国人的坦克就在屁股后面!再不跑就没命了!”
“跑?”
丁修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溃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往哪跑?克林?还是维亚济马?”
他松开手,指了指西边的公路方向。
“听听那边的枪声。”
汉斯愣了一下,侧耳倾听。
除了身后沉闷的坦克炮声,西边的公路上也传来了密集的机枪声。
“那是……我们的机枪?”埃里希抱着仅剩的一箱子弹,有些迟疑
“援军来了?”
“那是宪兵队。”
丁修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第4装甲集群崩溃了,但后面的集团军群宪兵队还没崩。”
“他们在克林公路设卡。所有没有撤退命令、没有军官带队的溃兵,都会被当场处决。”
“什么?”赫尔曼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可是……可是前线已经守不住了啊!”
“宪兵不管这个。”
丁修看着这几个已经被吓破胆的战友,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只看文件。你有撤退命令书吗?你有连长签字吗?”
汉斯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脸色煞白:
“那我们怎么办?前面是俄国坦克,后面是自己人的机枪……我们死定了。”
“还没死透。”
丁修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连部所在的那个小村庄已经被火光吞没,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乱飞。
“我们要回去。”
丁修平静地说道。
“你疯了?!”
汉斯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那是回去送死!”
“那是在找活路。”
丁修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检查了一下莫辛纳甘的枪栓
、“我们需要一张通行证。一张活着的、有军衔的、能证明我们是‘护送伤员’而不是‘临阵脱逃’的通行证。”
他看向那个燃烧的村庄。
“霍夫曼上尉还在那里。如果他还没死,他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埃里希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他死了呢?”
“那就把他的尸体拖出来。“
”只要肩章还在,死人也能签字。”
丁修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纯粹的生存算计。
“可是……我们就这么冲回去?”汉斯看着手里那支已经打光子弹的MP40
“拿头撞吗?”
丁修没有回答。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个刚被打死的苏军突击兵,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趴在树根下。
丁修弯下腰,从尸体僵硬的手里抠出那支PPSh-41冲锋枪——俗称“波波沙”。
他又在尸体的胸口摸索了一阵,拽出一个装满71发子弹的备用弹鼓。
“咔嚓。”
他熟练地把弹鼓卡进插槽,拉动枪机。
这种有着木质枪托、散热孔粗糙的苏联冲锋枪,在这个距离上是绝对的死神。
“换枪。”
丁修把自己的莫辛纳甘扔给赫尔曼
“捡地上的波波沙。这种天气,德国枪是烧火棍,只有俄国货能救命。”
汉斯犹豫了一下,也扔掉了手里卡壳的MP40,从雪地里捡起一支带血的波波沙。
“妈的。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玩意儿。”
汉斯嘟囔着。
“跟我走。”
丁修端着波波沙,猫着腰,逆着溃兵的人流,向着那个地狱的中心摸了过去。
“不想被宪兵吊死在树上,就跟紧了。”
……
距离连部还有两百米。
这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苏军的步兵伴随着坦克已经冲进了村子。
喊杀声、惨叫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
二班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幽灵。
“就在那个半地下掩体里。”丁修指了指村口的一座塌了一半的木屋,“刚才连长的电台就在那。”
正说着,三个穿着白色斗篷的苏军士兵从侧面的断墙后冲了出来。
他们端着刺刀,显然是想清理外围的残敌。
双方在十米的距离上撞了个正着。
没有废话。
丁修手中的波波沙瞬间喷出火舌。
“滋滋滋滋——”
密集的7.62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
那三个苏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就被瞬间打成了筛子。
血雾在白色的雪地上炸开,红得刺眼。
这就是波波沙的威力。近战之王。
“别停!换弹鼓!”
丁修一边吼,一边跨过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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