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漫长的冬夜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3号路口。
黑暗像是实体化的沥青,黏稠得让人窒息。只有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试图掩盖即将发生的杀戮。
磨坊废墟内,空气冷得能冻裂石头。
格罗斯中士趴在88毫米高射炮的瞄准镜前,双手飞快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哪怕手上戴着厚厚的羊毛手套。
“距离800米。”
丁修趴在断墙的缺口处,手里举着那架蔡司望远镜,声音低沉而稳定
“三辆T-34。呈倒V字队形。后面还有步兵,大概一个排,坐在坦克上。”
“看到了,长官。”格罗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风偏向西,修两个密位。这种距离,88炮都不用算提前量。”
“稳住。”
丁修感受到身边那几个空军地勤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少尉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把鲁格手枪,牙齿打架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抖。”丁修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去帮装填手搬炮弹。现在。”
少尉哆嗦了一下,看着卡尔背影散发出的那股寒气,最终还是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弹药箱旁,抱起一枚沉重的穿甲弹。
坦克越来越近。
履带碾碎冰封路面的“咔嚓”声清晰可辨。
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600米。
500米。
甚至能听到坐在坦克上的苏军步兵在用俄语大声交谈,他们显然以为这只是又一段毫无生气的撤退路线。
“在这个距离,T-34的装甲就像纸一样。”格罗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长官?”
“开火。”
丁修吐出这个词的瞬间。
“通——!!!”
88毫米高射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种著名的“反坦克神器”有着极其独特的声响——那不是普通火炮的闷响,而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短促的金属鞭挞声,伴随着炮口巨大的制退器喷出的刺眼火球。
黑暗瞬间被撕裂。
废墟里的积雪被激波震得漫天飞舞。
在那一瞬间的闪光中,所有人看到了一幅定格画面:
领头的那辆T-34坦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88毫米被帽穿甲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钻入首上装甲。
没有跳弹。
巨大的动能直接撕碎了钢板。
“轰!”
坦克的炮塔瞬间被掀飞了十几米高,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路边的雪地。车体内部的弹药殉爆,喷出一道高达十米的橘红色火柱。
坐在车身上的七八名苏军步兵瞬间被火球吞噬,像燃烧的火柴棍一样飞了出去。
“装填!穿甲弹!快!”格罗斯大吼着,拉动炮闩抛壳。
滚烫的弹壳当啷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冒着白烟。
空军少尉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炮弹,但他看到旁边埃里希那双冷漠的眼睛正盯着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把新炮弹塞进炮膛。
剩下的两辆T-34反应很快。它们立刻停车,试图转向并释放烟雾。
但在88炮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通!”
第二发。
左侧那辆T-34刚转了一半的车身,侧面装甲就被洞穿。坦克猛地一震,履带断裂,像死蛇一样瘫在原地,紧接着引擎盖下冒出滚滚黑烟。
“机枪!压制步兵!”
丁修放下望远镜,端起波波沙冲锋枪。
汉斯和埃里希早就等不及了。
MG34机枪和几支波波沙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扫向路面上那些幸存的苏军步兵。
在燃烧的坦克残骸映照下,那些苏军士兵成了绝佳的靶子。
他们试图躲在坦克后面,但侧翼的火力点——那是丁修特意布置的——将他们一个个钉死在雪地上。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决。
五分钟后。
枪声稀疏下来。
路面上只剩下三堆燃烧的篝火——那是三辆T-34的残骸。几十具苏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周围,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打得好,格罗斯。”
丁修靠在墙上,换了一个新弹鼓,“但也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前锋。刚才的火光和声音,足够让方圆十公里的俄国人都知道我们在这。”
格罗斯拍了拍发烫的炮身,一脸陶醉:“只要给我足够的炮弹,来多少我都给它敲碎。”
“炮弹还剩多少?”
“穿甲弹还有12发。高爆弹20发。”格罗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少得可怜。”
卡尔看了一眼那个空军少尉。
“带人去废墟后面找找。那辆卡车残骸里可能还有没炸的弹药箱。”
……
凌晨两点。
真正的考验来了。
正如丁修预料的那样,苏军并没有因为损失了三辆坦克就停止进攻。
相反,他们利用夜色和风雪,展开了更大规模的围攻。
这一次,没有坦克直接冲脸。
只有无处不在的迫击炮弹。
“咻——轰!咻——轰!”
82毫米迫击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磨坊周围。
断墙被炸塌,碎石乱飞。一名负责搬运弹药的溃兵直接被气浪掀出了掩体,半个身子被埋在砖块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管他!都在坑里趴好!”
丁修按着头盔,缩在散兵坑里,感受着大地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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