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苍梧山
北境的秋天比京城冷得多。沈清辞裹紧了斗篷,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萧破军带着二十名亲兵,前后护卫,刀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路两旁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落在她肩上、马背上、青石板路上。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苍梧山了。
“大小姐。”萧破军策马过来,与她并肩,“前面有个驿站,咱们歇一歇。人和马都得喘口气。”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缰绳上微微收紧,十指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但阴天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驿站在官道边上,不大,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个马厩。萧破军让人把马牵去喂草料,自己陪着沈清辞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沈清辞坐下,摘下斗篷帽子,抬头看着天空。北境的天比京城低,云跑得很快,一片接一片地从头顶掠过。
“萧破军。”她忽然开口。
“在。”
“我弟弟的毒,还有多久发作?”
萧破军沉默了一下。“……不到半个月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淡粉色的伤疤,看了很久。
“苏婉清也来北境了。她不会空手来。”
萧破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她会带着解药来?”
“她一定会带着解药来。”沈清辞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很冷,“因为她要用解药换我弟弟回去。”
“那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苍茫的山脊。
“先见到镇国公再说。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半山腰上,裴衍昭勒住马,看着远处山脚下的队伍。那支队伍不大,但护卫严整,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
是萧破军。萧破军在,沈清辞就一定在。
黑衣人策马上来,在他身边停下来。
“主子,沈清辞的队伍就在前面。我们也到了。”
裴衍昭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沉默了很久。
“她比我想的走得快。”
“主子,我们要不要追上她?”
“不追。”裴衍昭继续策马上山,“让她先去。我要看看,我父亲见到她,会说什么。”
道观的大门已经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荒草萋萋的院子。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正堂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有什么。
萧破军带着亲兵守在门外,手按在刀柄上。
“大小姐,我陪你进去。”
“不用。”沈清辞抬步走进院子,“他在等我。不会动手。”
她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香炉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照在神像残破的脸上,那尊神像的眼睛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神像前,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
“你来了。”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比我想的早了一天。”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就是镇国公?”
老人转过身。月光——不,是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苍老但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和裴衍昭有几分相似。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是。老夫就是镇国公。”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没死。”
“没死。”镇国公走到神像前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沈清辞没有坐。她站在门口,与他隔着三丈的距离。
“那个冒充我母亲的女人,是你的人。”
“是。”
“你让她接近我,让她告诉我是前朝公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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