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雨
沈清辞下了山,月色铺在崎岖的山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装着刚才在道观里听到的一切——皇上的身世、父亲的死因、苏婉清的身世、镇国公的坦白。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清辞停下脚步。沈知寒站在山路拐弯处,月光照在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刀。他身后是萧破军,牵着两匹马,一脸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走过去,声音平静,但眼神柔和了一瞬,“不是让你在屋里养伤吗?”
“伤好了。”沈知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道刀疤更深了。
“毒呢?”
沈知寒沉默了一下。“还没发。”
“还没发就是会发。”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苏婉清也来了苍梧山。她知道你在这里。”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沈知寒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又大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姐姐在苍梧山,我就来苍梧山。苏婉清来了,我正好找她要解药。”
沈清辞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她没有抽回来。
“你跟她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沈知寒的声音沉稳,“是了断。”
山脚下,一处临时营地。
篝火跳动,将周围照得通明。沈清辞坐在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没有喝。沈知寒坐在她对面,正在用布擦刀。萧破军带人在四周警戒,火把在夜色中摇曳。
“镇国公跟你说了什么?”沈知寒没有抬头,刀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
沈清辞将汤碗放在地上。“很多。皇上的身世,父亲的死因,苏婉清的身世。”
沈知寒的手停了一下。“苏婉清的身世?”
“她是镇国公的女儿。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沈知寒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父亲镇南侯,在娶你母亲之前,和镇国公的妹妹有过一段。后来生了苏婉清。她恨你,恨你抢走了她父亲的爱。”
沈知寒将刀插回鞘中,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接近我,不只是因为她是裴衍昭的棋子。”他的声音很低,“是因为她恨你。她想通过我报复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篝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
“是。”
沈知寒站起来,走到篝火边,背对着她。
“姐姐,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压在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愤怒,是屈辱,是说不出口的痛。
“她把我关在她的别院里,给我下毒,不许我见任何人。她说她爱我,但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东西。一件她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东西。”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小时候他摔倒了,她哄他那样。
“我会帮你拿到解药。”沈清辞说,“然后,你想怎么对她,我都支持你。”
沈知寒转头看着她,眼眶微红,但没有掉泪。
就在此时,营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萧破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站住!什么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沈清辞在吗?我来找她。”
是苏婉清。
沈清辞没有动。沈知寒的手按在刀柄上。
“让她进来。”沈清辞说。
苏婉清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带随从。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很久没睡好觉。
她先看了沈知寒一眼,然后才看向沈清辞。
“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苏婉清笑了一下,笑得很淡。“镇国公告诉你了?也好,省得我再解释。”
“你来干什么?”
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营地中间的石头上。“解药。够他三个月不发作。”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个瓷瓶,没有去拿。
“条件。”
苏婉清转头看向沈知寒。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执念,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要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跟我走。三个月后,我再给你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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